在历史上浩如繁星的诗人与词人中:有命途坎坷的南唐后主,有富贵闲愁的宰相词人,也有乐观豁达的东坡居士。但是最令我感动却是杜甫,虽然他没有李白那样飘逸浪漫,没有王维那样恬静闲适,也没有王昌龄那般边塞豪情,但却是最让我感到亲近的一位。杜甫像是立在黄土上的高山,默默承受着风吹日晒雨打霜冻,忠诚地将日晒风吹、雨打霜冻的痕迹铭刻在山体上。杜甫的“诗史”记录下的不仅是他一生的轨迹,也是大唐的盛衰。下面我们以《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和《月夜》两诗来看看杜甫这样一位伟大诗人的思想和情怀。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这首诗写于杜甫寓居西南之时,他在浣花溪旁盖起一座茅屋暂时有了容身之所。可天有不测风云,风雨交加,由自己风雨中的茅屋想到在风雨飘摇中无立锥之处的天下寒士。
本诗环环相扣,先点出茅屋所破之由——“风怒号”,风将茅屋吹破,卷走茅草,挂在树梢,飘转沉池。而杜甫“老无力”,难以找回这些茅草。还有些落在平地的茅草却被群童抱走。“唇焦口燥”写出了作者的焦急与无奈。因为“老无力”,所以只能唇焦口燥地呼喊,而非追上去抢回,这也从侧面表现出了作者此时的窘迫处境。倘若杜甫仍是那个京兆杜氏的高门子弟,又何必对些许茅草费心尽力?因为大风吹走屋顶不得已倚杖出门查看,却发现茅草无法收回,只得无奈回家“自叹息”。“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两句中,“丧乱”指的自然是安史之乱,在安史之乱后杜甫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又忧心国家,怎能入睡呢?“何由彻”和前面的“未断绝”照应。于是由个人的艰苦处境联想到其他人的类似处境,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全诗的结尾。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一部分既是全诗的结尾部分,也是全诗的高潮部分。由前文对个人遭遇的刻画转向天下共同境况之士的同情,“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气象宏大,铿锵有力。“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最后一句更是令人浑身一震,不得不叹服于作者的博大胸襟和崇高理想。
杜甫与李白不同的一点是,处于困境之中,李白会自我勉励“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而杜甫却会联想到千千万万个同样处于困境之中的人,写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在窘境中挣扎的一个时代。当然,我并不是说前者逊色于后者,只是我更加欣赏后者。也许正是因为洋溢着这样的人文主义,杜甫才会被尊称为“诗圣”吧。
《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它作于杜甫困居长安之际,与妻儿分离许久。而且本诗不同于一般的思念诗,明明是作者思念远方的妻儿,却在写作时从妻子的角度着笔。妻子独坐闺中,望着鄜州的明月,怜惜这对小儿女,思念远在长安的父亲。“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这一句在我看来实在是妙极了,杜甫困居长安中思念妻子却不直接写自己的思念之情,而是从妻子的角度发力。在写妻子的思念时,此处也并未直接写出,通过借用对小儿女还不知道思念父亲的怜惜来表现妻子对丈夫的思念。“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这句也写的极好,写下了作者对妻子的想象,使读者在脑中营造出了一个温婉、从容的女子形象。唐诗中写妻子的诗并不算太多,而且其中大多都是比较决绝。而这句却让我领会到了二人间纯粹的感情。“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这句与“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诗人们写思念诗总是爱想像重逢的画面。只要我们能够坐在一起,让月光擦去我们思念的泪痕就足矣。平淡之中显露真情,令人动容。
编辑:邱家豪
校对:初德安 张天琪
策划:王桐 李丹妮
审核:王桐 李丹妮
